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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粗鄙的喘气

声音片段:强劲蹦跳的心脏|地道的北京胡同话|睡眠中的呼吸

时间及位置:2018年冬 · 阿拉木图腾格里世界总裁办公室,腾格里康莱德酒店

“我要离开关西棋院啦。”兰蕙在微信视频里,扮鬼脸。

“嗯嗯,我要去找你。”她嗓音里淡淡的粘稠感,已经多年没有出现。

 

“好。好。非常好。”我用的语言像机器编辑过,但内心的石头已然裂开缝隙。

 

兰蕙抵达前的下午,努尔兰(Nurlan)来访。

这个拳击冠军,正是那个企图讹诈我的总统管家。

 

肥头大耳的家伙,靠在我左手的单人沙发里,略微收敛着习惯的霸道。

那颗强劲蹦跳的心脏,推动着粗鄙的喘气,浓密的胡子下,厚厚的嘴唇在抖动。

 

“白先生,我代表总统和家人,祝您身体健康。”他欠欠身。

 

两个小时的会晤,他的诉求昭然若揭。

他们很清楚,特使离开后,我就是腾格里世界的最高负责人,不再有国家背书,也没有军方身份。于是企图趁虚而入,操控公司的运营。

 

他的出拳很直接,要求在集团董事会增加一名董事,一名观察员;在三大赌场,增派

他们的亲信,以集团授权之名,深度参与管理财务。

 

他把拳头收回去,露出整齐的假牙:

“白先生,总统将批准一笔特别预算,交给您本人全权管理。”

 

不加掩饰的勒索和行贿。

已经很多年,这个国家的权贵,十分流行这一套。

 

努尔兰带着两个翻译,一个中文,一个英文,每句话,都会轮流翻译一遍。

 

我离开沙发,坐到电脑前。抄起手机,用非常地道的北京胡同话,对着话筒快速说一

通。那个中文翻译目瞪口呆,在总统管家刀子一样的目光前,浑身发抖。

话筒那边没有人。

 

我用标准的国语,一字一句地说:

“很遗憾,努尔兰兄弟。我非常感谢比汗腾格里峰还要雄伟的纳扎尔巴耶夫总统。他的关怀,就像伊犁河水一样深情。但请理解,我需要向国内汇报,不能立即回复你。”

 

“努尔苏丹峰(Nursultan Peak)的白雪可以作证,我们的诚挚是无比纯洁的。”

他指着远方的山影,念着早已翻烂的剧本,心跳很不稳定。

 

他起身告辞,脚下带出丝丝杀气。

 

 

见到兰蕙。

 

她蹦蹦跳跳,从机场抵达大厅跑出来,拥抱我,胸部紧紧贴在我身上,秀发带着樱花

的香气,垂落在我肩膀。

 

我想吻她,但一种逻辑的透明感,让我的头颅后仰。

 

她走在前面,细腰下的肥臀一扭一扭,我没有丝毫的生理反应。

倒是像在欣赏一组优美的数据符号,0和1的复杂交织,在一条条水平线上跳动。

 

“真是精灵”,我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她停下来,挽住我的胳膊。

 

代码精灵。

 

已过午夜。

我把兰蕙安排在临近的套房,然后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在睡眠中的呼吸缓慢而均匀,偶尔会突然波动,嘴里说着梦话。

没有提到我,没有任何生理元素,只是围棋。

“这一手,不对”。

 

清雅的风没有多久,铁锈斑的低频,开始向我逼近。

93 呼麦般的发音

声音片段:更老、更硬、更接近石头的频率|浴室里的日本小调

时间及位置:2018年冬 · 阿拉木图腾格里康莱德酒店,宾州雷丁希尔顿套房酒店

连续三天,努尔兰都会打来电话,他说“怎么样”,我答“再等等”,没有多余。

再也没有来电。

 

傍晚,阿塞姆敲击我的房门,兰蕙在。

 

“白先生,我父亲让你赶紧离开。”

兰蕙在看韩日棋手的对局直播,一动不动。

 

我立即预定机票。

 

窗外,突然响起急刹车的声音。

很快,楼道里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轻微的敲击,落在门板上。

 

我把兰蕙推进厨房。

开门。几个带着面罩的大汉,有白人,也有黑人,手持微型冲锋枪,

 

“安卡王爷,请白先生,立刻跟我们离开。”一身迷彩服。

 

哦,我父亲的亲叔叔,蒙古黄金家族最后的王爷,曾经躲过蒙古当局的迫害,躲过苏

联克格勃的追杀,常居美国多年,成为全球最顶级的财富猎人。

 

一个军官模样的黑人,接通视频通话,安卡祖父脸色阴沉,呼麦般发音:

“孩子,我的雄鹰,立即跟他们走。立即!”

 

我叫出兰蕙,登上一辆SUV,停靠在一架引擎震响的湾流650旁。

 

我回头看一眼黑黢黢的大湖。

一群乌鸦,飞落在我跟前,轻轻鸣叫。

 

我和兰蕙手拉手,钻进湾流机舱。

“真好玩儿,这个飞机好大哟。”兰蕙瞪大眼睛,四处张望。

 

 

降落在费城国际机场。

叔祖父先与兰蕙握握手,然后轻轻拥抱我一下。

“上车吧,我的孩子。”

 

我坐在他身边,注视着那张坚毅的面孔。老王爷的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浓密

的灰白眉毛下,眼神藏在阴影中;鼻子像我一样挺拔;嘴角下弯,下巴坚硬的胡须也

是一丝不苟。那是一个比我更老、更硬、更接近石头的频率。

 

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一句话不说。时不时看看我,流露出疼爱。

 

兰蕙在后面的车子上。她的心跳,随着车轮在路面上的节奏起伏,传来特有的旋律,

那是她的青春之歌。

 

车队停下。一栋老旧的希尔顿套房酒店。

地图显示,这里是宾州雷丁。

 

“孩子,你们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会过来,一起早餐。”

老王爷的硬玉指环,闪着阴郁的光,隐约有行镶金蒙文。

 

很大的套房。

一进屋,淡淡的阿拉伯香气,扑面而来。

这里,显然经过特殊的装修,处处显示的奢华,完美到浑然天成。

 

卧室里,那张巨大的睡床,铺着一层鲜花。

衣橱里,有几个路易威登皮箱,打开,里面装满男女服饰、化妆品、精致的剃须刀或修毛器,甚至还有指甲修剪套装。

盥洗室的洗漱品,错落有致,都是极奢酒店才会配置的品牌。

 

兰蕙把箱子里的衣物、化妆品, 一一拿出,折叠、挂起或者摆放好。 

“我先洗澡啊。”她当着我的面,脱衣服。

 

我转过身,离开房间,到院子里抽烟。有两个黑影与我保持着距离,手扶腰间的枪套,四处巡视。

 

月光洒在树梢上,纯纯的银色,衬托出生命之绿在黑暗中独有的美感。

 

几支烟过后,我返回房间。兰蕙还在浴室,哼着日本小调。

94 听觉的电针

声音片段:无比真实的天然高歌|听觉的电针刺穿一切

时间及位置:2018年冬 · 宾州雷丁希尔顿套房酒店

世界安静下来。

 

她躺在我身边,穿着丝质睡衣,我裸体,只穿一个内裤,习惯使然。

 

蚕丝被与皮肤摩擦产生的节律,丝滑的像键盘升降。

柔软的胳膊搭在我胸前。

 

“哎,不习惯我睡在这里吗?”

“不是不习惯,是不敢想。”

“噗,大坏蛋!”她猛地扑到我身上。

 

她开始吻我,脑门,脸颊,眼睛,鼻子。移到嘴边上,停下来。

“哈,满嘴烟味。臭,臭。”

 

我弓着身,脸缩到脖子里。

“啊呀,熏到你啦。哈哈哈。”我忍不住笑起来。

 

“我让你笑!”红唇一下堵住我的嘴。

 

坚硬。

鲜花已经盛开。

我把自己,缓缓放进深深的海洋。

 

她低吟。

她扭动全身。

她的心脏突突狂跳。

我用尽全力,用上所知的所有技巧,让她快乐。

我从嗓子里,输出轻轻的呼麦,像狮子扑向雪场。

 

她叫起来,连绵不绝的高声喊叫,“别停,别停!”

那本是无比真实的天然高歌,足以令人升天,但我的器官,却无法停止捕捉她肉体深处的碎裂声。

 

床褥被体液湿透。

我变换着姿势,一心想把那些充斥耳膜的声响,改编成最真实的爱。

忽然,眼前泛起红雾,听觉的电针刺穿一切。

 

波涛汹涌的大海深处,毛细血管在扭动,激素颗粒在滚动,淋巴液在流淌,肠道在闷

响。无不是,天之所赋的生殖之音。

 

所有的低频,幻化成一行行数字,塞满视线,我的眼前,渐渐变成黑暗。

 

一切都在松软,

一切都在失温。

唯独心底,比石头还冷硬。

 

“你怎么啦?是不是太累?”

她抱着我的头,还在用乳房揉搓我的肌肤。

 

“对不起,小宝宝。我可能太累了。”

沉寂几十秒。我以最轻柔的力道,把她推开。

 

“睡吧。大狮子。”

她翻身下床,去冲洗。水流哗哗,藏着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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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从未发生的终极喷发

声音片段:细胞代谢的脆裂|生老病死的倒计时

时间及位置:2018年冬 · 宾州雷丁希尔顿套房酒店

早餐上,兰蕙每次故意离开取餐时,安卡王爷才和我说事情。

 

我十分惊讶,自从父亲去世后,他竟一直追踪我,整整十八年。

他对我的超能,了如指掌;对我的生活,如数家珍。

 

我无法拒绝他的安排。在离Taylor Swift家不远处,一栋看上去极为普通的私宅,正在监听远处的音频。

华尔街银行家的密谈,好莱坞诡异的性爱派对,顶级财富家族的私人晚宴,还有国会议员的低声承诺。

 

有一天,当老王爷让我听到总统的声音时,我毛骨悚然。

老王爷唯一不知道的,是我对数字世界的痴迷。

 

 

我和兰蕙,又在做爱。却总是半途而废。

 

她会迅速达到高潮,也发生潮吹,但她无比渴望的那种君临天下的雄性喷发,从来不能出现。

 

她永远不会知道,每一次人类的生殖活动,是的,我不想再叫它是“做—爱”,我都会听到更多、更细微的声音,看到更大量的数码,还能听见,细胞代谢的脆裂,生老病死的倒计时。

 

我和兰蕙坐在草坪上。我们都抱着膝盖,望向远山。

一缕缕烟雾般的薄云,从山顶那条被神明画好的曲线上,优美地散开。

 

我听着她体内的各种响动,她在想那从未发生的终极喷发,原始欲望在那月亮一样的脸上,泛起青烟。

 

她捡起一个土块,放到草里,落下生命中充满疑惑的一手。

 

我深吸一口气,舒缓内心极度的失落。

我还在矫情。那种无可挽回的听觉过载,连最浓烈的爱,都会变成一种多余的杂音。但身体,早就给出答案。

 

“我们回国吧?”

“好啊。好啊。大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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