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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董事长好”

声音片段:一句蒙古谚语|手术台上装死的乌鸦

时间及位置:2003年秋 · 北京汉威大厦,澳门某赌场

高勇亲自把我送回汉威大厦。

 

几百人挤满过道,“董事长好”的声音和掌声,此起彼伏。

我的情商,突然提升很多层级,不假思索,就很自然地,向每一个模糊不清的面孔,微笑致意。

 

再次领导电视公司,毫不吃力。我不再发愁资金,不再花费巨大精力管理,所有的具体运作,都由资深专业人士处理。

节目很快上星广播,四平八稳,很长时间没有引起什么反响。国际专业调查公司给出的收视率,每个月都无限接近于零。

 

我被安排,只管最终的人事权和财权。还有一项高勇亲自授意的权力:卫星频道信号的发布权。

有时,他会亲自将一组信号数据交给我,让我在澳门或者香港的某间密室,操纵电脑,独自上传到公开的广播节目或者商业广告中。

 

对于专业电视广播而言,那些数据虽是杂音,却不是一般的人耳可以听懂的低频波段。

 

高勇并不知道,我能听见他的秘密。多数都是与钱的转账指令有关,几百万,几千万,从港币到美元。越来越多。

 

白乌鸦的超强敏锐,让这些信号从无遗漏。

 

一句蒙古谚语在我耳边敲响警报:“离真相越近,离死亡越近”。

 

高勇不知深浅趟着洗钱的浑水,我可没有必要,陪他去玩刀尖舔血的游戏。

我让自己无所事事,经常去澳门打老虎机,总是赢。

 

这天午夜,我发现有两个赌场经理模样的家伙,在离我不远处悄声提及我的会员号码,我屏蔽掉老虎机的喧嚣,最终听清,他们正在确认,我是不是在作弊,或者具有超出常人的能力。

其中一人差点提高嗓门:“我敢断定,这个人有超能力。”

 

很可笑,他们不懂,我都能听到。于是,我的投注开始变成白痴的赌博,不停在输,直到那两个人离开,再回来,又离开,不再回来。

 

我靠在宽大的皮椅上,轻轻拍着投注键,没有再把“黄龙”放入虎口。

 

站起来,伸伸懒腰。没有抬眼。头顶上,那些监控镜头转动的微弱滋滋声,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在手术台上装死的乌鸦。

 

伪装带来的利益越来越大。

 

高勇来到澳门,逐渐让我帮他将一部分现金,存入当地银行或者换成赌场的筹码。反复劝说,拉我参与贵宾厅的赌局。

 

“不怕输钱,就怕你不玩。”高勇的口气有点哀求的味道。

随手递给我一千万港币的筹码。

 

我开始押注,百家乐。

 

他教我学看概率,教我输钱时如何调整心态。我都很认真地听,很认真地做,绝不让他察觉,我有自己的取胜之道。

 

最初的一千万很快输光,他又立即递给我同样数额的筹码。

62 沉寂一段时间

声音片段:遭受安全调查|运筹权力的底气|喉咙送出节奏感极强的呼吸

时间及位置:2003年冬 · 澳门十六浦索菲特酒店,北京“八号公馆”洗浴中心

我的胜率越来越高,在引起赌场的警觉后,我还会输一些。

 

筹码都是高勇提供的,盈利部分,他会分给我一成。

我发现,他还让几个小弟做违法的台底投注。

 

一年下来,赌场洗钱加上卫星上传转款密钥,高勇转出境外总计五亿七千万港币或等值美元。

 

我和高勇经常周旋于葡京、回力和海上皇宫等著名赌场。2004年起,我们还去过澳门第一家外资赌场,在金沙酒店。

 

这年年底,高勇晋升副部级。

 

高勇约我,重聚澳门索菲特酒店。

没想到,老童也到场,跟着声学安全专家。

从老童的眼神和心率,我知道,来者不善。

 

我被叫到老童的房间。他把我让到沙发上,自己搬过椅子坐下。

“白鹰,你的超能力被高勇发现了?”

“不会吧?”我疑惑。

 

“部里有同志,也对你的情况比较好奇。”

停顿一下,他接着说:“高副部长说,你是不是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东西?”

老童说完这句话,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空调送出的气流声有点偏移。

楼上房间有人洗澡。

壁灯里的镇流器嗡鸣得过于丝滑。

 

我无语。却无意透露高勇的秘密。

 

“我不能向组织撒谎,这你知道。”他表达着无奈。

他撒谎时,心脏向来没有波澜。不过,我感受不到,他在帮助高勇干私活的任何信号。

 

那以后,高勇不再来澳门找我,也终止向我发出上传卫星信号的指令。而且,他似乎总是躲着我。

 

我回到北京,不用费力,就已确信,高勇并不知道我能听懂他的秘密。

只是,他心生疑窦,防范我在赌场表现出的诡异能力,会让他的事情败露。

 

这让我,失去最便捷的财源。

有点郁闷。

 

沉寂一段时间,高勇又约我。

在朝阳公园“八号公馆”洗浴中心。

足疗后,我们闭门密谈。

 

“我刚到部里上班,就有个大人物,问起你。”他压低嗓门,心跳有点过速。

“我可不认识大人物。”

“别装傻。”高副部长的腹腔,有一种细碎的机械摩擦,似乎在运筹权力的底气。

 

我点上一支中南海牌香烟。

 

“老蔺。你不认识?”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后背产生微弱的防御性放电。“哦,他不是总书记办公室主任吗?怎么?他问我什么?”

“这就对啦!果然你们熟悉。”

 

“以前认识,现在不太熟悉。”

我明白,这家伙又重新算过账。

 

“兄弟,我的发小啊,你们现在不怎么接触吗?”

 

“那是一定的。我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商人,哪有机会接触那么大的领导?”

高勇躺下去,两条腿软软地搭在床上。

“给我一支烟”,他伸手。

 

我把打火机递给他,故意不去奉承。

抽几口,他就把烟掐灭。转过身,凑近我:

“咱们继续合作。你在澳门,我最放心。”他的喉咙送出节奏感极强的呼吸。

 

我吐烟圈儿,仰着头,也在算账。

几分钟后,我表态:“嗯,只要你放心。我就会尽力。”

 

他把双手举到眼前,啪。击掌。

旋即按下呼叫按钮。

63 瞳孔有根锃亮的钉子

声音片段:带着计算出的哭腔|骨节触碰钢质物体的摩擦声

时间及位置:2003年冬 · 北京“八号公馆”,澳门金沙酒店娱乐场

进来一个妈咪模样的女人。

 

“妹子,给我们安排两个女孩,就在这个房间吧。”高勇的音调不容置疑。

两个男人在一起,做一番本该一男一女的勾当,是京城最隐秘的盟誓方式。

 

金主回归,我的财路似乎重启。但高勇的算计,很不幸,让我听到那隐藏极深的异样。

 

我约上宝日格,开车兜风,停车对酒,故意不上床,看着她红着脸、扭着屁股,走进自家的院子。第二天,我转款五百万人民币,到她的慈善基金账户。

 

我再约许雅楠,循着她的脉动,说出很多撩心的话,意在让她多与高勇接触。只需不经意提起对我的关心。

 

这两个女人身后,都有外人不知的强大力量。

 

临去澳门的前夜,宝日格骑到我身上。我一边抚摸她的后背,一边带着计算出的哭腔,告诉她我的推断。

她没有说话,只顾哼哼。最后,轻轻咬一下耳垂。

 

中国政府“澳门自由行”的政策,让每天至少两万中国人,在赌场里听到“拉德茨基进行曲”的此起彼伏。我独自周旋在各大赌场的贵宾厅,拿着高勇提供的筹码,刻意争胜,无往而不利。

 

一天午后。我发现一个中年白人,有点异样。

 

隔着几米远,就能感受到那股寒气。他站在阴影里,瞳孔有根锃亮的钉子指向我,手指的骨节触碰钢质物体的摩擦声,格外刺耳。

 

我没想到,次日的澳门早报,竟刊出他溺亡的报道。警方通报,死者非法持枪,仍以“意外落水”结案。

 

难怪,我夜里听到,那根钢质枪体撞击快艇底板的哑响,最后沉入海水的咕噜声。

 

一天傍晚,金沙赌场的总经理,亲自叩响我的房门。

“白先生,这是我们老板赠送给你的。二百万现金。”

 

“为何?”

“请你以后,不必再光顾小店。”说罢,他把一个黑色塑料袋,轻轻放在酒柜前。丢下一句“谢谢白老板的理解”,蹑手蹑脚离去。

 

从此,我的名字列在澳门所有赌场的禁入名单。

 

我在高勇面前表演的沮丧很逼真,差点带出他的哭腔。

 

他搓着手指,骨节的摩擦带着一种绝望的碎裂声,但在我耳洞,却像老虎机高奏的“斗牛士进行曲”,只不过,有点变调。

 

高勇没有崩溃,我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诡计得逞而沾沾自喜。

我紧紧握着他冰冷的肉手,特意用一种患难之交的语气,向他告别:

“老兄保重。有需要,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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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活佛的眼睛

声音片段:响起牦牛的低吟|活佛赐名“洛桑克珠”

时间及位置:2004年夏 · 北京国贸商场,云南中甸松赞林寺

达娃央宗来京,接受专业的声乐培训。

 

两个月后,她拿着结业证书,在国贸商场,紧紧抱住我,当众亲吻。

喉咙深处,响起牦牛的低吟。

我直接拉上她,匆匆忙忙在中国大饭店开房,尽情享受高原红的欢畅。

 

我和她,一同飞回云南,在迪庆藏区的首府中甸住下。

达娃给我涂上一层深色藏油,让我看上去,很像康巴。

我们一起坐在牦牛背上拍照,一起喝青稞酒,跳康巴舞。但我的高原反应越来越严重,不得不筹划离开。

 

“阿吾”,她总是这样称呼我,藏语“哥哥”的意思。

“我们去见活佛吧?”她靠在我肩上。

 

农历五月十五,一早。我强忍高原反应,穿上Giorgio Armani黑西装和雪白的衬衣,跟着达娃前往松赞林寺,拜会崩主大活佛。

 

在那简陋的寮居,活佛安静地坐在床上,像位兄长。

 

几幅唐卡静静地靠在床边的墙上。

佛龛前,燃着酥油灯。

活佛的瞳孔,反射出一对小火苗。

 

他送上一条红色的小绳子,应该是代表佛祖的祝福;还很郑重地把哈达戴到我脖子上,代表他本人的胜意,然后是摩顶念经。

 

这一切仪式之后,我们对座聊天,没有神俗之分,很亲切、很平常。

我总想多听,但活佛没有说什么高深话语,更多的是在同达娃聊家常,他们叔侄似乎已有一年没见面。

 

达娃问活佛,她给我起的藏族名字“扎西森格”好不好?

大师说,“很好的”。

我问,您能否给我个名字?

大师略想,新的藏名令我意外:

“洛桑克珠”。

于是,我的藏名从“吉祥的狮子”,变成“尊贵的智者”。

 

达娃马上改口,叫我“阿吾克珠”。

 

当天下午,我们回到中甸的酒店,大雨滂沱。

 

此刻,我对澳门险些遇刺的那点余悸,彻底从心底抹去;香港兰桂坊电视里的爆裂,也在慢慢消声。

 

达娃央宗丰腴的肉体,我也似乎视而不见。

那身藏装在风里轻轻摆动。

像袈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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