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寺
TEMPLE IN WIND

42 被操控的嗓音
声音片段:语气即娇媚又客气|大佬的嗓子被有意操控
时间及位置:1999年夏 · 珠海拱北海关,澳门福安大酒店
许雅楠一袭淡蓝色的露肩长裙,在风中带着唐代仕女的贵气。
高级布料与皮肤的摩擦,在空气里传递着必胜信念的高频信号。
一种收敛再收敛的性感。
珠海拱北海关,到处都是迎接澳门回归的红色标语。
“姐姐好漂亮!”我不禁赞叹。
“噗”,还是那声短促的笑,“别瞎贫”。
她按住飘起的短款假发。
高勇那场宴会之后,我们交往多次,渐渐以姐弟相称。
我听不到她内心的异样,但每次面对面,都会幻想抱着那幅仕女图的生理反应。
通过澳门关闸,没有标语,只有一些葡萄牙文和英文的提示。
迎面,站着一个矮个子中年男人。
一身灰色夹克衫,一脸英气,微笑着,把手伸向许雅楠。
“欢迎,欢迎。”
“周将军好。真的好想您啊。”许雅楠的语气即娇媚又客气。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白鹰,白总。噗。”
“好啊。欢迎来到资本主义世界。哈哈哈。”
将军行走如风。我紧赶慢赶,还是追不上他。
我在琢磨,一个资深的中国军人,会有怎样的定力,才能在这充满铜臭和肉欲的澳门,一尘不染。
澳门半岛的老街,和北京不同,店铺里的商品,挤满货架,绝非宣传意义上的琳琅满目。
无论是店家还是顾客,都是轻声细语。
人们互相礼让,脸上的笑容放松到好像是在家里。
空气中,没有铜臭味,生活的味道,却是那样的鲜活和迷幻。
下午五点。
一栋高大的葡萄牙式建筑,在一条街的拐角处,赫然出现。
我平生第一次踏入一间“资本主义”的酒店。
门楣的牌匾一行隶书,“福安大酒店”。
周将军领我们来到大堂吧,还没坐稳,他起立,提高嗓门:“老板过来了”。
一个光头老人,迈着四方步。浅灰色的西装,熨烫得像橱窗里的展品,嵌在面料上的金丝,发着贵气的光。
一张颇有几分女相的圆脸,白净而嫩滑。阳气十足,几乎没有皱纹。
“福公好。”
“好,好。”福老板握着将军的手,看向许雅楠,心跳明显加快。
“啊唷,许上校啊。好久不见”。
虽然嗓子被有意操控,我仍能听出几分颤音。
我像个影子,躲在寒暄中。
“福公啊,这是我弟弟,白鹰。”许雅楠拍着我的胳膊,用常见的娇声,有条不紊介绍我的价值。
胸部起伏的节律,像乡村民谣。
“灰常好,灰常好。”他开口的时机,选在许雅楠发言结束,周将军点头之后,八秒钟。
福公深藏不露的心率,一直平静如水。
只有在我们提及“有钱”这样的词汇或暗示时,才会有一丝波动。
我第一次,从一个亿万富翁身上,感受到商业资本的沉稳。
这与高勇那种利用权力,偷偷摸摸的小打小闹相比,好比大象与老鼠。
43 “天堂有路”
声音片段:一声停在口中的叹息|周围几米内的声学折射
时间及位置:1999年夏 · 澳门葡京酒店|2000年春 · 葡京娱乐场
面对将军和上校,福老板当即承诺,给我提供一个卫星电视频道的许可,完全独立自主。并且,十年免费。
他还看着我,重复两次同样的话:
“卫星电视是天上的生意。天堂有路,就看你们会不会走喽”。
许雅楠很开心,去拥抱福公。
大亨看上去很绅士,但喉咙里在吞咽着什么,那种声音,男人都懂。
然后,他昂首挺胸,挥手告别。
转身,走下旋梯。
“白总,猜猜福公多大年纪?”周将军笑嘻嘻,那是男人的语气和眼神。
“最多六十岁。”我很肯定。
“马上七十二岁啦。哈哈。”他大笑。
“怎么保养的?”
“你看到他去哪里了?”
“下楼。”
“嗯,那里是桑拿。每天这个时候,福公都去做。雷打不动。哈哈,哈哈。”
很久后,我才明白,澳门的桑拿是什么。
我提前预订过葡京赌场酒店(Lisboa Hotel & Casino)。
房间很大。屋顶的莲花状吊灯,散发着乳白色的柔光,像女人摊开的乳房。
我扑到那张宽大的床上,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柔软的。
处处金光闪闪。
洗过澡,我穿戴整齐,去敲隔壁的房门,耽搁十二秒,她在调整呼吸。
门打开,她穿着丝绸睡衣,头发湿漉漉的,眼神有点迷离。
“姐姐很累吧?”
“噗,进来吧。”
我心跳加速,侧过身,嘴里说着什么,希望她的焦点别向下。
窗外的霓虹灯,照亮她丝袍内的曲线,不再是仕女图,而是春药。
我浑身燥热,开始耳鸣。
“姐姐休息吧。明天再说。晚安。”
我狼狈出逃,尽力保持背对着她。
“好滴。晚安。”
我身后的声音粘粘的,还有一声停在口中的叹息。
道德对人鸟同体的怪物没什么影响。
财富的诱惑却可以为本能降温。
我知道,许雅楠不只是上校,不只是风格特别的性感熟女,她更是一种极度稀缺的资源载体。
44 引起的气压变化
声音片段:一声停在口中的叹息|周围几米内的声学折射
时间及位置:1999年夏 · 澳门葡京酒店|2000年春 · 葡京娱乐场
我想同许雅楠春宵一夜的冲动,并无物理学的阻尼。
那对若隐若现的乳房,那灯影下曼妙的曲线,还有那张不去亲吻无异于犯罪的精致脸庞,统统迅速隐身。
在那副肉身之后,藏着特权的迷药,更要紧的,还有财富的支点。
夜里,我心有不甘,翻身下床,趴在地毯边。耳朵贴在大理石墙脚,果然有动静。
一阵微弱的呻吟,频率忽快忽慢,带着明显的控制和忍耐。
就在隔壁,通过地板传导,来自脱去全部的衣裳,卸下所有职业面具的女军官。
很快,我重返澳门,没有通知周将军,也没有通知福公。
“我连雅楠都没告诉。呵呵。”高勇半捂着嘴说。
他非要跟我到澳门,宣称“调研资本主义”。其实,是一段深藏算计的私密出行,绝非官员微服私访。
我们先飞到香港,在太古广场的康莱德酒店(Conrad)住两晚,他随便让我给他买几件奢侈品,然后颠着脚,在港澳码头登上镭射飞船。
我们住在一家十六浦索菲亚酒店(Sofitel),没有赌场,也没有色情桑拿浴。
夜幕降临,他把我引向葡京娱乐场,轻车熟路。
那个圆筒式样的建筑,看上去,很像半截套着蕾丝的大腿,而不是坊间传扬的“百鸟归巢”。
进入贵宾厅。见到经理、荷官,分别打招呼,享受“高老板”的尊称。
我才发现,他已是这里的常客。
还没坐下,他就轰我离开:
“你去外面玩老虎机。好玩,输赢不大。”
我假装离开,然后悄悄返回,远远站在阴影里。
坐在赌桌前的高勇,由于亢奋而引起的气压变化,会改变周围几米内的声学折射。
我不必两头看牌,只需听清他指甲掐入指肚时产生的纤维断裂声,就能大致猜出这一局的输赢。
我仔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