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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转来转去

声音片段:风像钞票一样作响|泪珠砸在墓座上

时间及位置:1992年秋 · 北京城区|1999年春 · 北京西山公墓

我买了一辆金属漆桑塔纳,拉上妻女,在城里兜风。

转来转去,转到那个很特别的春天。

 

活过三十几年,从没见过春天会穿上政治披风,报纸和广播,每天都在形容它的妩媚,过头的文章,能把春天,写成吃过春药的女人。

 

那股气味,铺天盖地。

什么“精神污染”,什么“治理整顿”,一切的冠冕堂皇,一切的有条不紊,都被这本能的苏醒味压制而后替代。

 

商人身份,让我有机会见识高档餐厅和星级酒店的气派,见识某些豪宅里的奢华,见识到很多从未见过的生活用品。

北京的风,像是钞票沙沙作响。有人觉得舒服,有人会很厌恶。

 

我喜欢。

 

有“百分之五十”分成模式的催情,高勇的势力,让我总能从不同的央企,拿到一些小生意,足以维持公司的日常开销,也能让妻子在同事面前,不用再靠美貌引来尊重和嫉妒。

 

“老板娘”的帽子,盖住她端庄的面孔;金属漆桑塔纳,让她在几百号同事面前,十分优雅地坐进去。即使,我们一直处于无性婚姻。

 

 

转来转去。

黑猫白猫,目送伟人离去。

香港回归。

很快,澳门也要回归。

 

高勇叫我赴宴。

我别扭。

 

早上,我刚刚给父亲扫墓过,山坡上的风有点凄厉。刻在石碑上的名字,化作那副干枯的皮包骨架,和最终都在保持平静如水的心跳。

 

头疼,站不稳。我挪动脚步,转到石碑后面,四个通红的大字在那里低语:“忠诚卫士”。

 

“爸爸”。

我轻声喊道。

 

我不后悔忤逆他的政治观点,不后悔在他病重时探望的次数不够多,甚至不后悔没有给他做过一顿饭。

但我后悔,在他生前总是顶撞他。哪怕仅仅少顶撞一次!

 

泪珠根本止不住,噗嗒噗嗒落下,砸在墓座的大理石面。

40 发梢间的神秘律动

声音片段:两百毫秒级的短促笑声|耳朵开始鸣叫

时间及位置:1999年春 · 北京中国大饭店

我把尼桑“风度”轿车停在餐厅附近,走路二十几步,果不其然,各种豪车挤满餐厅停车场。我小心翼翼去推镀金门框。

 

“欢迎啊。各位,这是我的发小,大才子白鹰。”

高勇摸一下脸皮,指肚划掉皮肤上的细屑,在那堆起的笑容间散开。

那副诚恳,连我都不好意思。

 

我在他旁边坐下,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扭头一看,一位身着军装的女子,冲我微笑。

她没有戴军帽,一头短发,飒爽英姿。

发梢间的神秘律动,直接导入我奔腾的血脉。

 

“这位美女姐姐,许雅楠。”高勇用手指,推过一听可乐。

啪。我打开可乐,假装盯着罐子,余光不时落在军衣裹紧的胸部。

 

一身熨烫得毫无褶皱的中校军装,无法在我的耳膜掩盖一丝一毫的生理活动。

她把自己装扮成一幅唐代仕女图,而她身体深处那些关于选择、试探和靠近的微弱律动,却瞒不过我的耳朵。

 

我还滴酒未沾,她早已充满整个空间。

 

她把脸缓缓转向高勇。很淡的微笑。不再看我。

 

酒过三巡,高勇微醺。

 

“请各位聚聚,是想分享一个发财的机会,很难得。”他瞥了我一眼,转向女军官。

 

听过一阵,我算搞懂,女军官所在的部门,与澳门卫星电视的老板,关系非同一般,但那些卫星电视频道的经营许可证,虽然稀缺,却始终放在保险柜里,并未生财。

 

“我的好姐姐,帮忙搞一张频道许可证呗?”高勇举起杯,一饮而尽。

茅台,三十年的陈酿。

 

我有点吃惊。高勇曾在中宣部工作多年,应该深谙利用媒体之道搞政治。没想到,他的视野,这么快,就已经扩展到境外的私营媒体,要搞钱。

我已活过四十年,还从未跨出国门半步。

外面的世界,似乎都是“资本主义”的天下。

 

许雅楠回敬,也是一饮而尽,再把杯口向下。

微微一笑。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泛红。耳朵开始鸣叫。

 

“噗”,一声两百毫秒级的短促笑声,按下我燥动的暂停键,

“高局长这样说,我可不敢怠慢,我先去部里问问哈。”

 

她起身,大概一米六出头的样子,但我坐在身旁,却让这个女人看上去高挑如鹤。

她走到高勇面前,轻轻拥抱一下,转身跟我极轻地握一下手。

离去。

 

“白总就要变成国际媒体大亨喽。哈哈哈哈。干杯。”

高勇再次起身,喝完杯中酒。

41 像素前的隐私

声音片段:硬盘的微弱啸叫声|性感尤物集合成像素,无机又无声

时间及位置:1999年春 · “竹园”超能公司办公室

那个女人一离去,我的感官便恢复常态。

 

高勇一席话,让我想起当时风头正劲的凤凰卫视,想起它的女记者在用台湾腔向朱镕基提问,想起那个总是在公众面前,摆出如来佛姿态的胖子,曾经在我父亲前的卑躬屈膝和侃侃而谈。

 

一时间,幻想的画面,纷至沓来。我将成为一个名人,一团照片上和电视中的高光像素。浑身上下,细胞代谢的清脆细响,覆盖本能的起伏,一时间,统统变成点钞声和掌声,不绝于耳。

 

回到竹园的办公室,我心有不甘,打开东芝笔记本电脑,连上调制解调器,上网。

 

开启一种“不惜代价的探究”,脑子里,没有贵州那碗豆猪肉的“一角钱”。

 

千禧年前,北京城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不过一千多美元,而我的东芝笔记本电脑,市价却是三万五千人民币,即使调制解调器,就要好几千,每月的网络通信费,也需好几千。

 

中国接入国际互联网已经整整十年,但那种比驴车还慢的网速和高昂的费用,让人望而却步。

我不在乎上网成本,金钱和时间。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候每一个页面打开,在键盘的敲击声中,在“猫”的哧哧连线声中。

 

那里面,是0和1构成的世界。

每一个字节,都可能是我的天赋和白乌鸦的超能,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人类,竟然可以脱离肉体而存在,不一定就是一部碳基发声振荡器。

 

硬盘高速旋转产生的微弱啸叫声,和我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古怪却不能停下。

 

来自日本的色情画廊,终于一帧一帧显示,像真实的女人,缓缓脱下衣衫。

数不胜数的性感尤物集合成像素,无机又无声,没有气味,,没有声音,但比我现实中的所遇,却都更令人着迷。

 

我把手伸进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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