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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另一只白乌鸦

声音片段:乌鸦的生日祝福

时间及位置:2032年秋 · 卡普查盖湖畔

我的七十岁生日。

在卡普查盖湖畔,腾格里康莱德酒店。

春分日,这里还是冬天,室外的风,像刀子一样。

 

傍晚,我和我的乌鸦们一起,开派对。

没有音乐,没有鲜花,但有一块常规尺寸的奶油蛋糕。

我自己叫的外卖,九美元。

 

我蹲在它们当中,借着KP-8,和它们对话。

 

我听到它们的祝福:

“主人,你再吃一点蛋糕。”

“老板,你会活很久。”

“嗨,我们陪着你。”

 

过去三年,我没有把人类的那些常用语交给它们,比如“生气”、“嫉妒”、“竞争”和“爱”;又比如,“累”,“难受”,“辛苦”和“快乐”。

抒情和抱怨,乌鸦并不需要。

 

我抱起那只白乌鸦,引起其他乌鸦的小小骚动。它们脸上的那双黑豆,随着我抚摸白乌鸦的手指转动。很整齐,像是逗我开心。

 

它曾经很可怜,是二百只乌鸦中唯一患有白化病的一只,它是它们当中年纪最大的,大概有十几岁,而高寒地区,乌鸦的平均寿数大多不足二十年。

 

它身上的羽毛并不那么纯洁,惨白中夹杂着些许灰色。如果不洗澡,那些绒毛会很散乱。

 

遭到乌鸦们的嫌弃和孤立。

 

不过几天前,我用当今最高级的染发剂,把它全身的羽毛染成银白色,那些乌鸦恐怕会对它的美丽,惊掉嘴巴。

 

我管它叫“小白”。

它有点愚钝,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让它接受这个称呼。

其他的乌鸦,几周就会懂得自己的“名字”。

 

一只黑乌鸦凑过来,那是白乌鸦的女朋友。

 

现在,“小白”应该是这些乌鸦中最聪明的,也是世界上拥有最多人工智能的乌鸦。

它已能够看懂至少三千个汉字、一些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符,智商水平不低于小学六年级。

还会对少数经常接触的词汇,发出蹩脚的却也能听懂的语音。

 

我有时会把它带在身边,让它陪着我在数字世界闲逛。

 

我告诉它,我在建立声学数字档案,它对网站中那些图片更有兴趣。就像当年我厌烦真实的人体,看到日本色情图片会兴奋一样。

 

乌鸦也有多巴胺、催产素和肾上腺素。

 

生日派对第二天,我在中国超市门口,发现一个小偷,捂得严严实实,抱着一堆东西撒腿就跑,和我撞了个满怀。趔趄中,趁那小偷扶我,劝道:

 

“孩子,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帮你买。不用偷哟。”

无意中,拉下那条裹在脸上的围巾。

 

竟是一个美貌的哈萨克女孩。

 

她一头把我撞倒,飞一样跑开。

 

超市保安把我扶起来,叹气:“那个女孩被男人抛弃,生下孩子,没有收入。”

“你认识?”

“是啊,她每月都来偷一次,只拿食品。我们不拦着。”

 

可是,乌鸦记仇。它们记住那个女孩把我撞倒在地,便盯上她。不断骚扰她的生活,经常当街向她俯冲,往她头上拉屎,偶尔还去叼啄她的脸。

 

我知道后,开会。

厉声呵斥乌鸦们。

我也无法埋冤白乌鸦传闲话,它不懂人类这些事。

但我还是有点怪它,一个星期没有搭理它。

 

我偷偷观察,其实,它和女朋友,挺自在。

 

我打开邮箱,看到那些邮件,来自兰蕙、沙青青、阿岛、女儿和达娃央宗。我没有回复。几年来,都是这样。没人怪我。

 

自从我把所有钱财,都捐赠给兰蕙的围棋数字化基金、达娃的藏传艺术基金和安卡家族信托之后,我就不再使用手机,不再使用WhatsApp、和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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