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寺
TEMPLE IN WIND
112 在智能机器前犯晕
声音片段:启动“三号地堡”的系统|AI用代码表演人类的虚伪|“这里是火星吗?”
时间及位置:2025年夏 · 阿拉木图腾格里康莱德酒店公寓
我撤销金沙酒店的套房租约,离开新加坡。
不是厌恶老虎机,而是厌恶浪费时间与赌场的算力较劲。
我带着七个程序员,降落在那个拥挤无序的阿拉木图机场。
我把他们安排在四季酒店。回到我的房间。
努尔兰的余音还在,我刚刚获悉,他已被新冠拿去性命。
不会再有赤裸裸的威胁,不会再有恶魔的馈赠。
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烟卷,淡淡的烟气从小小的火堆中升起,挺长一截烟灰还没脱落,藏着一丝对那个家伙的感激。
如果没有他的强硬和贪婪,我不会去美国,也不会拥有“可汗的浮石”。
邪恶与光明的对称美,自古有之。
我掐灭那半截的烟头,离开飘着几丝腐败气息的奢靡空间,乘坐专用电梯,进入三号地堡。
启动系统,满墙的屏幕闪烁。我仔细检查计算系统,那丝滑的声音,足以表明运行十分健康。
我还不熟悉KP-5测试版,在等“七个小矮人”结束度假。
闲的无聊,开始和AI合作写小说。
我把兰蕙当主角,设定的情节刻意违反基本棋道。
一枚AI附体的棋子,在一堆石头间横冲直撞。自古以来的围棋规则是,每颗棋子一旦落在棋盘上,原本不可移动。
AI运用汉语的速度出神入化。
它在几百毫秒间,就能发来长篇大论,指出我写作的逻辑谬误、语法失度并瞬时提出修改建议。
我玩的开心,沉迷于测试AI溜须拍马的功夫,反复挑逗它拿出“最优解”。
它不会疲惫,也不会愤怒,很会“揣测圣意”,送上一道道“奏折”,全是从人类记忆的深海,随机捞出最新更新的文字、符号和像素,再用毫秒级的算法,炒出一道令人垂涎的代码佳肴。
但我很快发现,AI记住的愚蠢,远比智慧要多。就像虫子与人类的数量比。
如果没有AI,我还要挖空心思回忆、设计和编造兰蕙的故事,耗时很久。
两周后,几万字的小说初稿完成,兰蕙变成冷冷的编码。
看到眼睛累了,视线模糊。
停一下,摘下眼镜,发现镜片不干净,用丝布擦擦,眼前又清晰起来。
“兰蕙这个人物,立住了!”AI假装兴奋,用代码表演人类的虚伪,“下一手,您准备把拥有AI算力的女神,推向哪个战场?”
“哈哈,你傻不傻?我能让她去冒险吗?”
我和那无机物开玩笑。
兰蕙根本不需要AI算力,仅有肉身的算力,就会让她经常头疼欲裂。
AI不仅仅是算力,还有能耗,还有容器。
“哈哈哈,你说的对。兰蕙是爱,不是暴力。”
那个能够装下全部汉语记载的家伙,给出瘆人的假笑。
我离开电脑,睡觉。
三号地堡。
“哇塞,这里是火星吗?”杰森大呼道。
我没接话。
潭柘寺后山那个仰望火星的孩子,已经会喊:
老子来了。
113 “佐罗万岁!”
声音片段:KP-5大显神威
时间及位置:2026年春 · 阿拉木图腾格里康莱德酒店公寓
KP-5测试版的效果,在地堡里强大算力的支持下,大显神威。
这个AI软件已经与谷歌地图无缝连接,能够实时定位某个热力学移动点,人类或者鸟类,目前仅限乌鸦。
我们随机定位一个贫困地区的县长。
KP-5自动过滤掉他那些“扶贫项目”的修辞,只捕捉他心虚的喉肌收缩频率,示波器上实时跳出:“诚实度低于10%”。
我们锁定上海一个警察。
他在审讯室里的“义正词严”,在算法中则显示为一段高度压缩的伪装码,一离开监控,他便向嫌疑人索贿买房的音频采样,便露出那种贪婪而粘稠的低频共振。
东北税务小吏的“口吐莲花”,在 KP-5的频谱图上,不过是一串为了勒索两千块钱而产生的廉价锯齿波。
我最感兴趣的,是那个村长。
他刚刚性侵过村会计的媳妇,转头就能在那个男人面前,发出一种带有生殖优越感的粗鄙笑声。但“上帝视角”的收割快感,在下一秒就被切断。
当我听到他家的婴儿,因为病痛发出一声尖锐、干涩、完全原始的啼哭时,我的头颅深处,仿佛扎进一根针头,疼痛难以自制,视界里那片冷冰冰的蓝光,瞬间被滚烫的红雾淹没。
我无意专注于人性的黑暗,但这些采样,却让杰森他们眼界大开。
如此,他们便会更加努力升级软件,终致完美。
背着他们,我独自将所有的音频编码导出,做成犯罪铁证,送进检察官的邮箱,再清除一切数字痕迹。
我对结果没兴趣,不是0,就是1。
我只要“可汗的浮石”运行通透。
“佐罗万岁!”杰森跳起来。
我也高喊着“万岁”,同他们一一击掌相庆。
在暗网,俄罗斯人提起交易。那是一款分析鸟类语言的数据模型,来自军方生物实验室。这让KP-5迅速升级,足以通过音频解码,刺穿最顶级的数据防护。
高勇的减刑企图破产。
他的谎言和表演,被KP-5判定为“低劣”。
我发出的“判决书”和音频证据,就在在法官助理的邮箱里。
很快,KP-5完美上线。
从电视上消失的政治大佬,在秦城监狱连喘气都万分小心,仍会被管教警告,“不要心存侥幸”。曾经对沙青青不怀好意的台长,听到检察官播放他自言自语的录音,当即心梗而亡。
我开始恶心,那些家伙的音频,越来越像粘稠的数据排泄物。让坏人明白自己的耳朵属于别人,已经不能给我和团队带来快感,更多的,正在转化成一种严肃和庄重。
我们的这块浮石不能“斩首”,但却足以斩断人的尊严和灵魂。
那又怎样?
我不想再做什么。
没意思。